在说下一只让我尊重的蝴蝶君之前，我还是要从另外一个层面回顾一下小蔡的扇动过程，这样更有助于理解那只蝴蝶的高妙之处。我在上文中所说到的所有惊心动魄的故事，其实都只是表象，只是佛家所说的“果”。在“因果”报应中，其实更重要的是“因”，理解了前因，就能相对客观的看待这一切的后果。

南京的那个项目，其实就是小蔡一个人弄出来的。由于门马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都做着媒体的包装，人困机乏，还深感前途渺茫---------片头这种东西，如果去除掉“艺术”的成分，其实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商品，如果把电视台做为一个闺女来看，片头就是她腮帮子上那两坨热腾腾的红胭脂。

在某一个特殊的历史阶段，全国节目内容一片匮乏，片头曾经被作为救命的稻草，电视台领导不惜血本把自己家的闺女浓妆艳抹一番扔出场，一时间花里胡哨的坐满了街，广告客户懵了神儿，胡乱买单一两次也是有的。。。。。。那应该是2002年以前了，也是全国的包装公司生意最为红火的时候，经常可以看到某公司老板自豪的说，瞧！那闺女的妆就是我化的！你真不知道她本来有多丑！！

而渐渐地，这招不大灵了，尤其市面上出现了一些象“还猪格格丰胸器”，“射大鸟英雄丸”什么的，虽然价格贵了点，但用了真的有效，客人们也很满意。。。。。。所以很多懂行的领导开始不再迷信化妆，宁可把钱用于基础建设，而且有些小地方更讲究实惠，打着“关了灯都一样”等口号，随便抓了点鸡血就往闺女脸上乱涂，彻底封杀了化妆师的低端活路。

大家闺秀还是要面子的，何况毕竟是点小钱，不值什么。但这点费用也就仅够一些比较“坚贞”的制作公司度日而已，刚刚够养活几个熟手。那么怎么办呢？虽然听说直接去给客户壮阳比较来钱，但广告客户真是说不准的，有的不想做，有的喜欢到处换新药，有的架子特别大但弟弟特别小--------总之都没有那些频道包装稳定啦！！反正频道们每天都是要出来见人的，总不能不化妆！

小蔡的聪明之处就在于，他把化妆这回事提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。现在广电都是集团制了，旗下总有那么个把丑得难以见人的闺女，不但没有审美价值，而且还不爱洗澡，臭烘烘的谁都不爱搭理。小蔡挑出这么一个丑女，只要领导甩出个半年一年的总体费用，咱们就从琴棋书画的内部修养开始，由内而外，调理出个水嫩嫩的大美女出来。。。。。。这个，在术语上称做：全案服务。

原本这是个很完美的计划，南京分公司也是因此而成立，如果成功了，就可以COPY到全国各地，那我们岂不就发了？！

但是在实施的过程中，遭遇了无数的具体问题。首先是体重问题，丑女身上臃肿不堪，再美丽的衣服也穿不上去，可别看她丑，脾气却不小，让她减肥比杀了她还难受，动哪一块都会杀猪一样嚎叫，想也想不到的反抗在一开始就堵死了各种改造的可能性。半年下来，钱是一分不少，但大部分都是把下三流的化妆品拿来充帐，丑女依旧丑陋，甚至因为抹了那些玩意儿显得更古怪了。

我下决心停掉南京分公司而不是仅仅换掉小蔡，就是不想让这种荒唐再演下去，往往一个事情自己在理论阶段想得很完美，但事实上行之不通，反而会堵上其他的道路。

但这样不行，又该怎样呢？我们这群蝴蝶，又该去找什么样的气流呢？在北京光线和英事达一年好合之际，在世纪工场已经开始正规卖包装模版之际，在上海老牌公司开麦拉被收购之际。。。。。。我们应该，或是说还能做什么呢？？

。。。。。跟我一起停掉这个项目的，还有上海的飞易，他们也是包下了一个频道，派了几个人驻扎在南京，当发现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时，非常果断的停止，而且也没象我这么留下这么多后遗症。飞易的老大姓范名军，也就是曾经在CDV上跟我狂掐过一番的飞一飞歇一歇，现在三天两头混在一起，笑说当年，不胜有趣。

范某人系出名门，是一只舞动得分外好看的俏蝴蝶，也是湖南经视的创始人之一。。。。。。。以下省略五千字。。。。。。。总之很牛B就对了（见鬼，为什么我一夸别人就不舒服），也不是不想说啦，主要是已经有人骂我写得太罗嗦，只好把范老师的功绩从略。

范老师对我而言，最大的功绩并不是那些过去，而是现在，他展开他那美丽的翅膀，用动听的声音轻柔地告诉我说：“因为太胖了，就得飞一飞，歇一歇啊！”

真是醍醐贯顶！那一刻，我顿悟了。。。。。。。

。。。。。。门马，真的是太胖了！如果它是只猪，生存的唯一目的是供人满足肉欲，那么这种肥胖是令人愉悦的，它在送去屠宰之前，尽可以在圈里快活得直哼哼。而当我们想给南京那个频道减肥的时候，却不知道这其实只是面镜子，频道的臃肿的体态，正是门马自身的写照。

范军曾跟我说，他很害怕跟制作人员关系密切，因为这一群孩子心思太过细腻，既难管理，又难以稳定。。。。。。真是与我心有戚戚焉！多年以来，其实真正困扰我的并不是具体的业务和生产，更多的精力是花在人与人之间，如何稳定一个人的情绪，如何化解层出不穷的矛盾，正是这些东西一再的反复缠绕，让一个公司越来越肥胖和臃肿，甚至丧失了最基本的方向。

开公司的最基本方向是什么？-------要赢利！！

这道理谁都懂，甚至有时候连门马的员工都会来教育我，曾经有一个老冯，就是经常的这么语重心长。。。。。。。呵呵，我只能苦笑，这又是一个“真理层面”的道理，谁都知道，但谁都未必做得到。------“真理”，其实就是随时可以拿出来教育别人，但自己并不能遵守的那个东西。如果真理都那么容易实现，那么我们每个人手持一本比尔盖兹的《未来之路》，再不济从地摊上弄本《穷爸爸富爸爸》，不就都可以实现强国富民的梦想了吗？

。。。。。老员工大批量离开之后，曾让我一度陷入窘境，虽然可以相信未来的那些“真理层面”的规划，但眼前的豆腐怎么卖，还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。在顺境的时候，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的“成功经验”是最对的，也最值得推广，就好象我倡导“做私单”这件事，在顺境的时候的确也能起到看起来良性的推动作用，但等恶果产生的时候，才发现自己的眼光过于短浅。

可难道说，真的有那么一条“最正确”的路存在吗？难道我最初就选择“正确地”不跟小蔡合作，那样就一切大吉了？就真正发达了？！那样的话，的确也可能会是另外一种公司，但它绝对不是我现在的门马。而我所遇到的所有问题，并不仅仅是CG行业的问题，放到任何地方，都只是人性本身的矛盾。

窘境既然已经造成，那就勇敢面对吧，动荡毕竟是暂时的，中国人的心理都希望长久的稳定，那些动荡也都是为了追求更为安全的未来，无论对公司还是对个人，都是一样的。而后来令我意外的却是，刚开始我把这个事情想得很严重，但事实上门马在经历人员动荡之后，却真正实现了大幅度的赢利，正是这一点让我悚然而惊，从而对何谓‘公司’，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。

在门马的发展过程中，老员工的底薪是逐年递增的，随着人数的不断膨胀，基本工资逐渐成为巨大的负担，而相对来说业务量的增长却跟不上工资的涨幅。为了能让老员工安心，后来就发展成大量接地方台的整体包装，质量要求并不高，但吞吐量能确保人人都有活儿做。

而这样下去的后果是可以预见的，产品质量的普遍下滑让员工对公司未来没有信心，但每个制作人员为了眼前的利益，又不得不去尽快完成------但提成再多又能有多少？够买房子吗？于是动摇就直接产生了。。。。。。。恶性循环一开始就无法停止，除非有大的突变，否则必然会一直缠绕，我离开杭州时所感到的解放，就是源自无可解脱的困扰。

我知道人员必须修剪，就象向日葵一开始会长出十来个头一样，最终必须修建得只有一个脑袋，才能确保营养的正常补给。而门马的制作人员水平相仿，无法做到资金在某个领军人物身上集中，那么打散的钱谁都无法满足，谁都只能勉强维持。鉴于公司的人性化和一直以来的“大度”，想离开的人无法坦然离开，想裁人的话也说不出口，就这么别别扭扭凑在一起。

而恰恰这批老员工纷纷的离去，让这种突变被动地发生了。。。。。

现在的门马终于将业务重心从片头包装领域拉了出来，基本消耗的锐减确保了调整过程中不至于出现透支状况，公司开始学习2+1条腿走路。一条腿是以纯赢利为目的，分析自己优劣势后，将火力集中一些攻坚项目上，用最少的人力实现利润最大化。另一条腿是潜下心来做原创，耗时耗力的活儿，但能促进公司的质量发展。两条腿互为依靠，缺一不可，不再象以前那样扭扭捏捏的既要赚钱，又想提高技术，两条腿功能一样，蹦着走能有多快？而中间一条关键的腿，那就是我正在跟范军合作的项目，具体如何，那就该是下一个故事了，我现在也不晓得会怎么样，总之很DIAO就对了。：）

2004年四月到九月，我重新组建了公司的架构，这期间营业额比去年同期上涨了48%，赢利是2000年到2003三年利润的总合。：）老天做证，我真的没有在吹牛，因为这中间还有一笔很丰厚的利润是小蔡产生的那三十万，呵呵，多年前他多要我的那些钱，就这么又回到了我的腰包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有上帝吗？。。。。。。我相信是有的。

唉，其实这又是“真理层面”的东西，我本来想在这一章和下一章中大肆渲染某些理念，题目是“与狼共舞”，可以想象某些理论将非常残酷。还有预计的“楚门的世界”，会谈谈CG产业的一些认知。。。。。。。但我们业务部经理小朱跑上来说：“你的江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，赶紧结束吧！”

。。。。。好吧，那就请原谅我在此收尾，我喜欢连载，就是因为写的过程中也会有意外。跟〈流年〉一样，〈江湖〉又是草草收场，但我相信，这样当〈流年〉第三部出来的时候，你应该还没被败坏了胃口。

：）每个人，其实都只是在经历自己的人生，在《江湖》中我并不打算揭示什么做公司做人的道理，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，功过任由人评说。我经常暗笑CDV上教我“怎么做人”的那些小弟弟小妹妹，提出自己都没办法遵从的一些“真理”来教育我，但自己的人生还只刚刚开始。而如今我自以为经历的这些波折，在另外人眼里，难道不也是弹指湮灭的小儿科吗？想通了这一点，我就闭上了嘴，再也不谈那些大道理了。

最后，我要将加尔各达儿童之家希舒.巴满墙上的标示作为全篇的结尾，虽然跟〈江湖〉这个名字有点文不对题，但却足以表达我们虽然身在江湖，但还在猛烈跳动的拳拳之心。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。。。。。。。

人们不讲道理，思想谬误，自我中心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爱他们。

如果你做善事，人们说你自私自利，别有用心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做善事。

如果你成功以后，身边尽是假的朋友和真的敌人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成功。

你所做的善事明天就被遗忘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做善事。

诚实与坦率使你易受攻击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诚实和坦率。

你耗费数年所建设的可能毁于一旦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建设。

人们确实需要帮助，然而如果你帮助他们，却可能遭到攻击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帮助。

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，你可能会被踢掉牙齿，

不管怎样，总是要将你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。

谢谢观赏，本故事完全真实，没有虚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