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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创业故事] 江湖 (《流年》系列之二)

门马的创建过程在《流年》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但很多关键的细节并没有交代,其中最核心的一个因素就是----钱。

钱这个东西很妙,它抽象而又具体,梦幻又实在,说具体是因为这东西可以精确到一分,古时候称做一文,按常理说应该是个非常小的单位,但一文钱的纷争也能杀死十几条人命(详见《初刻拍案惊奇》),这就把“钱”的概念升华了,因为无论钱多钱少,它都代表着更为本质的东西----------利益。

我跟小蔡第一次分家,分得也是既抽象又具体,既梦幻又实在。

1999年底时我们已经吵崩了,套句猪悟能哥哥常说的话:师傅死了,大家散伙分行李吧!我很喜欢八戒的个性,因为虽然行李不多,但总是个实惠的东西,于是,我就把公司的设备拿出来准备分掉。门马一直走的是PC路线,当时才开业一年多点,除了一个BETACAM1400录机值个两三万(新机市场价5万),其他都是PC机,七七八八的东西笼统加在一起满打满算,大约不到二十万。公司帐面上还有若干流动资金和应收款,小蔡又加上了年底“可能会”产生的营业额,不知道怎么最后就变成了八十万。

虽然这个数字加出来让我大跌眼镜,但咬咬牙我还是愿意拿它换一个全额的公司,按照他50%的股份比例,我需要付给他40万现金。而当我自己全面接手公司之后才恍然大悟,我不知道这中间原来还有税的问题,打个比方,在浙江如果你公司一百万到帐了,就先要去掉9。6%的营业税,到年底如果有节余,节余部分要交纳27%--33%的企业所得税,其中还有很多复杂的说法和细碎的税收,我到现在也没真弄明白。而根据小蔡的算法,营业额都是足额足算,我在数学上完全是个痴呆儿(高考数学18分),就统统听了他的安排。

可话说回来,事后我还是觉得挺值得,因为品牌价值这一块是无法估量的,门马在最初的确是小蔡搭起的框架,这部分价值无法真正得到衡量,我恼恨的只是自己的无知,而且憎恶他靠这种蒙蔽的手法来弄鬼。但反观自己,还是最终收益最大的赢家,再抱怨未免就显得不太知足了。

当我以为一切谈妥之后,就全力以赴地投入生产,争取在年底能多积累一点钱。。。。。。。老天帮忙,事情真的如我所愿,在原定的营业额基础上我又增加了十几万的收入。而正当我满心欢喜准备请蔡出瓮的时候,他却反悔了,新增加的营业额让他顿时觉得这个公司价值无穷,他提出再追加十五万,总资产迅速累计到了九十五万。

菜真是老的酸。。。。。。。小蔡心虚手不软,拿着法人代表资格向我要挟,告诉我他随时可以把公司停掉。

最后谈判的那一刻,我忽然间心神恍惚,仿佛看到一座悬崖边上,一老一少的两只鹰在抢一个小巢。巢穴的位置是老鹰找的,规格也是老鹰定下的,小鹰凭着年轻力壮,终于把它一起搭建了起来。小鹰是辛苦的,但这个巢穴其实理应归于老鹰,小鹰也是很想展翅高飞一把,并不真的留恋这盘小巢。但老鹰无力支付昂贵的建设费,小鹰又不愿意跟这个脸色永远阴沉的老家伙共处一巢,于是才上演了如上一幕。寒风萧萧之间,我们在悬崖边开始最后的决斗。。。。。。。

忽然之间,我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故事所感动,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很多感人的共患难的经典镜头-------人这个东西在很多时候真是说不准,我正想着怎么骂他出而反尔卑鄙无耻,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在铿锵激昂地说:“也不要九十五万了,就一百万吧!我给你五十万现金!”

两个人同时愣住了,都不敢相信这句话真的已经回响在空气里,小蔡整张阴沉的脸顿时从狗不理包子变成了满汉全席,散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。他兴奋地搓着手,邀请我去吃上文中的那顿散伙饭,当然,一定是在合同签字盖章之后。。。。。。。我没有力气反悔,当一个人因为你的决定而高兴成这个样子,任何一个有点脸面的人都会不好意思,只能将豪迈坚持到底。但同时我也在想,五十万真的也无所谓其多,因为我对未来抱有强大的信心,而相对于小蔡来说,这五十万却只是一个被锁定了的具体价值。

不知怎地,我没有胜利后的喜悦,反而有种莫名的失落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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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小徒弟庞喜掏了十万,公司以9:1的股份形式重新组合,门马进入高速发展阶段。中国人其实是习惯中央集权制的,所以封建社会才会持续这么多年,骨子里的服从和懦弱都需要强有力的领导者才能维系,国家如此,公司也是如此。在我强大的个人意志贯彻下,公司很快迎来了丰收的一年,2001年底,也是我向小蔡交纳最后一笔十万元欠款的时候。

应该说2001年我是为小蔡而工作的,象个头牌小姐一样拼命赚钱,只为能赎回自由身。合同约定,在我没有全部还清欠款之前,我每个月必须付给小蔡三千块生活费,同时代他交纳各种养老保险和社会保险,而且法人代表依然是他。这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,而且最致命的是,在经营过程中我逐渐学习了税务知识,才发现去年小蔡从公司帐面上提走的现金都是违规操作,没有进入法定的税务程序,我必须为这个大窟窿填补上更多的钱和精力。2001年四月的一天,我发现帐上连交纳营业税的款子都被预先花掉了,几个重要的骨干当月没拿工资,把自己的钱填了进去,这才度过危机。

。。。。。。但不管怎么说,年底的丰收让人很是欣慰,除了还清小蔡的钱款,还有相当的赢余。高兴之下,我请小蔡看了一年来的作品,尤其当时正在跟奇想合作的虚拟主持人系列,让他耳目一新,大为赞赏。由于在2001年整年里小蔡都没有合适的发展,甚至在无锡一家小制作公司里重新做起了制作人员,他发现自己的策划能力还是必须有人来认可和执行,否则很容易流于空想。于是,在签完最后一张收条之后,小蔡小心翼翼地提出,能不能重新回到门马,给我做策划总监。

说实话,我的心情非常复杂,隐含着某种特殊的快慰和伤感,一个昔日领你入门的老师,转过头来放低姿态请你关照,其实并不是真为了讨个生活,而是为了能实现他一直以来想实现的策划理念。我并没有就此看低小蔡,反过来真的是非常钦佩他的心胸和胆略,那时候的门马已经在我的“怀柔”之下初现骄矜的端倪,从心理上来说,我也很需要一个军师来统筹规划。

由此,我不顾公司老员工反对的重重阻力,将小蔡重新引入公司,而想不到三个月之后,他又再次离开,因为他觉得要搞策划一定要去上海,杭州没有真正的空间和平台,于是他就去了上海著名的策划人叶茂中的公司谋求发展。这段插曲原本很平淡,而且这次分开之后互相都留下完美的印象,小蔡一改往日的刚愎,以极其低调的姿态处理工作和人际关系,连以往对他成见颇深的老员工都对他刮目相看,并逐渐放松了戒备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也许人都是健忘的,这次小小的过渡为小蔡第三次出现在公司埋下了深深的伏笔,也是我日后必须自己品尝的一枚苦果。

当小蔡第三次进入到公司管理层的时候,我已经人在上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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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6月,我飞一般地逃离了门马,心脏在疯狂地跳动,整个人有种失重的快感。这是我打从开了公司以来,第一次彻底感到放松,当肩膀上再也没有那么沉重的责任,再也没有越来越困扰的眼神环绕周围,那种心情就好比秋日里微风爽朗的水面,尽情舒展着滋润。原来佛家所说的“放下”,真的是人生最美的境界。

当时的我并不是没有意识到,这其实是一种逃避的“放下”,我只是不堪其重负,暂时选择了放弃,而内心深处远没有做到真正地“放下”。米兰昆德拉在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里说道,人还是必须得有责任,有牵挂,否则就不再是个社会性的人,他的生命也就轻得犹如并不存在。我给自己找了一个足够的理由,那就是公司必须得有发展,不能停滞不前,在杭州不行的话那么去上海转转,应该能找到更为理想的方向。但我同时也很明白,如果我实现不了这一预期目标,等待我的必定是更为沉重的东西,希望的落空,并不仅仅是对我个人而言,对整个公司也将是相当大的打击。

小蔡再次接手门马这件事,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,他在叶茂中那里呆了一段时间,感觉已经学了叶的七成功力,只待一个大好平台前来施展,而我正苦于无法脱身,两下一拍即合,相互感激不尽。

事实上,我并不是没有提防之心,甚至可以谈得上是相当戒备,在小蔡的管理期间,他唯一无权过问的就是财务,我在此立上“此路不通”的警示,并安排门神把守。门神姓李,掌管着公司的总管大权,我能如此信任她,其实也是源自我跟小蔡的第一次分家的时候。

李是小蔡请来的,他们曾是多年的同事和朋友,相互之间的感情要比我这个毛头小子深厚得多,在公司经营的过程中,她体现的正直品格越来越闪亮,所以逐渐成为了公司的大管家,统管一切内外事务,也同时是个出色的制片人。在我跟小蔡如火如荼的斗争时,她尽力修复我们的矛盾,直到实在无法挽回。在那个时候,她就已经看出我的潜力要远大过于小蔡,但出于正直和原则,她还是坚定的站在小蔡一边,绝不加入我组成的战线联盟。

有原则的人是可贵的,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。

当小蔡离开之后,李自然而然的继续留在了门马,在钱财方面,有时候我甚至相信她比相信我自己还要多一些,因为我的性格散漫,很多重要的东西也会随手乱丢,远没有她来得细致缜密。而小蔡的再次归来,李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,还有另外一位女主管小朱,联合起来抵制我的决定,她们都对上一次战争的惨烈历历在目,生怕我重新堕入深渊。

而我的态度也很坚定,因为内心深处有个更大的算盘,就好比还是那个老鹰小鹰的例子-------小鹰逐渐长成了大鹰,这个原来的小巢已经渐渐容纳不下他的身躯,而身边更小的鹰们也正越来越成熟,纷纷感到空间的狭窄。大鹰能把巢维护得很好,但却并没有学会建立新巢或者扩张的技巧,随着小小鹰们每天被挤得叽叽乱叫,又不能随便离开去寻找新的天地,心中烦得不行。这时候原来离开的老鹰又飞了回来,并告诉大鹰他有扩张的计划和能力,大鹰在心中暗自思量,与其让别人暂时管这个巢,还不如让熟悉的老鹰来管,理由如下:

1, 老鹰如果做得好,那便最好,功劳是老鹰的,成绩却是大鹰的,只有中层的人才会在意功劳,老板要的只是结果,功劳是虚的,爱谁是谁。
2, 老鹰如果做不好,那也没什么,更证明了大鹰的出色,小鹰们有了比较,会更珍惜以前的好日子。
3, 老鹰是熟人,能量和脾气都了解,而且这个巢穴已经在法律上保护大鹰,量他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。而如果换了别人,没准把整个巢穴都给颠覆了。
4, 老鹰的能力范围正好是大鹰所缺乏的,为了这个巢穴的未来,可以让它放手一做,而且因为空间腾出来了,大鹰自己也有了机会单飞,双管齐下,总是成功几率更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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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内心的盘算之外,还给自己定了一个底限:只要公司不毁掉,即便不赢利,一切都可以接受。我实在太渴望外面的天地了,而且在上影数码的最初几个月里,做电影的梦想几乎摧毁了一切现实,我根本无暇顾及门马的种种问题,即便李不断的投诉小蔡的劣迹,并以走人来抗挣,我也没真的往心里去,安抚几句就罢了。李已经是公司的股东,也不会当真说走就走,但越来越大的压力使得公司原有的管理层面临巨大的考验,大家只盼望我能早一点回来。李后来说,那段日子简直是噩梦,每天一早一想到要去公司,就头疼如裂。

我当时并没有真正意识到,算盘是比不过计算机的,小蔡是编程序出身,我的算盘再大也算不过电脑。他回来门马,其实是有着更为缜密而长远的计划。


小蔡的第一步计划就是------笼络人心,但从实际效果上来看,实施得并不算太成功,正所谓贪小利而必坏大局,而以小利惠人,并不真的能在大抉择中获得支持。

在第一次分家的时候,其实小蔡是非常想要这个公司的。创办公司这件事,说难也难,说容易也容易,难的是勇气,容易的是操办的过程。小蔡比我大着好几岁,积累了多年的勇气在一瞬间爆发,终于在我的帮助下创办了门马,从心理上,就已经把这当成后半辈子安身立命的所在。而当时我还很年轻,根本不是特别在意,如果小蔡能给出二十万,没准我就已经撤退出局了。但小蔡别说二十万,连两万都不肯给我,因为所有的制作人员都跟我站在一边,他如果买下,等于只是买了个空壳。这种状况下,就逼得我不得不背水一战,最终将他彻底拿下。

因而这次小蔡认定,以前忽略制作人员的做法是不对的,因为他们是生产力之本,我自己能做也能培养,但他却缺乏这种能力,所以尤为看重。在重新进入公司的那日起,他就开始刻意的网罗人心,以备后用。

门马的报销及提成制度有很多漏洞,小蔡把一切能摊派在公司帐上的费用都拿来报销,同时不顾公司的成本对制作人员放宽提成尺度,一个片子如果是多人参与,不管质量和成本,一定会有多人重复提成。进一步来说,当一个掌权者刻意从自己开始放宽各种尺度,各种项目的报销也就会水涨船高,李几乎每天都会与小蔡都会爆发争吵,因为公司的制度不严密,在这个当口就爆发出了巨大的问题。

不要以为制度是随时可以制定和修改的,它需要时间来慢慢培养和坚持,松起来很容易习惯,紧起来时却往往非常难以实施,硬要去做的话,就会引起剧烈的反弹。我以前的做法是以身作则,比方说多年保持着不报销车票的习惯,一是难以界定事务的公私之分,二是给别人一些心理上的压力,虽然无论拿什么来报我都签,但毕竟不好意思太过分。而小蔡秉承了我的宽容却丢弃了我的自律,上梁不正下梁歪,由此,公司各项消费额剧烈增长,唯一不增反降的就是营业额。后来等我12月查帐的时候发现,在6月初到12月初小蔡负责管理的半年时间里,帐面上显示只有一个月盈利,其他每个月都亏损,最高一个月达到十二万。

而大幅度地亏损并不仅仅是来自公司消耗剧增,也是因为小蔡实施的第二步计划------开设南京分公司。
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而黄雀之后可能还有猎人,猎人家里有凶悍的老婆,老婆特别宠爱不懂事的儿子,儿子又被蝉声吵得半死。。。。。。。食物链一环扣一环,有时候我们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何处,在捕捉着谁,又是谁的猎物。

按理说,我就是那个蝉,在小蔡一步步的安排下,应该遵从自己在食物链中的属性,逃脱不了被分而食之的命运。因为南京分公司从根本上来说,就象是一个陷阱,直接通往谁都看得出来的未来,那就是小蔡将借助门马的资源先稳定下来,再独立出去,进而瓜分门马做得最好的南京市场。但这毕竟只是最坏的可能,好的可能还是有的,小蔡会一直努力为总公司赚钱,再苦再累再委屈,也只挥一挥衣袖视若等闲。。。。。。

。。。。。南京分公司还是开业了,小蔡任分公司经理,在筹备阶段,他私下里跟几乎所有门马员工谈过,南京遍地都是金子,我们一起去开采好不好?

其实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应该算得上是个城府极深的人,能轻易看透人性中最狡诈贪婪的东西,而最令人费解的一点却是,我偏偏有着外向的个性特征,做着很多过于坦白的事情。相比较而言,小蔡其实却是个心思单纯的人,他每做一件事情都会留下无数把柄,我曾经说他百密而一疏,那一疏就是个无比巨大的窟窿。

用脚趾头想想也都明白,要招揽亲信,必然先要试探揣摩一番,然后有技巧的透露他们感兴趣的内容,再引诱他们发泄对公司的不满,进而逐渐让有价值的人进入你的圈套。如果碰上个把坚贞不屈的人,那就只说我的好话,挖墙角一事提也不提。而小蔡的做法刚好相反,无论是面对谁,都统统以简单的利益诱惑之,不论亲疏就跟他们交底。隔墙还有耳朵呢,何况现在是网络时代,几天之内我密集收到的情报几乎淹没了电脑。。。。。。

真是笨啊。。。。。我心里在说,好在只是小小的一个公司利益,真要是两军生死较量,小蔡部队应该早就因情报泄露而被击毙N回了。南京分公司的成立其实只为一个项目,经过小蔡的策划,我们拿下了半年度的一个频道服务。所谓频道服务概念并不是整体包装,而是全面贴身的系统服务,价格当然不菲,否则也不会特意成立一个公司。但在单一项目服务阶段,还不至于专门去登记注册,我们就在南京电视台旁边的写字楼里租了一个房间做站点,跟CDV南京总部做了邻居。

漂亮话谁都会说,无辜的表情谁都会做,如果我这篇《江湖》仅仅是为了声讨一下某某某(也太小看我了),我必定选择扮无辜。那么场景应该是这样地,在众人一片揭露小蔡“狼子野心声”的声讨中,我做出伟岸状,排除众议推举他上台,然后在他不出众人意料的倒戈之后捂着胸口飙出的鲜血,沉痛地说声:算了。。。。。。于是众人唏嘘一片,纷纷称赞这位老板真是胸大无脑。。。。。。

可事实不是如此,我既是蝉,也是后来的那只黄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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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谍中谍

小时候看了太多的武侠小说,那时候总是在想,如果要我挑一样兵器行走江湖,我到底会选什么呢?是做个剑客?还是耍一把小丁飞刀?

古龙告诉我,剑要在心中,最高境界就是返璞归真,一点杀气也不外露,空着一双白嫩嫩的小手,施施然到处溜达。。。。。。。这比较符合我的性格,因为本人实在太懒惰,忘性也大,真让我扛着个长枪大矛什么的,指不定忘到什么地方去了,而且最重要的是:一点也不潇洒。可要达到古老师所说的境界,没个几十年的磨练是不行的,而在这之前如果没有点特殊的本领防身,心里总觉得不够塌实。

在反复考量了性价比之后,我决定选择一样终极武器-------------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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毒,其实本身是清白的-------河豚够毒了,但如果你不去吃它,就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你,只有“毒”到了你的身体里,才成了真正致命的东西。在社会行为中,自己如果老是分泌毒素,会被人追砍,实在过于危险,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别人的毒来惩治别人,如果对方无毒无害,那么杀气自然消解于无形。

。。。。。。我默默地积攒着小蔡的罪状,犹如在收集一点一滴的毒液,当剂量足够以后,我会请他亲自品尝。这项工作并不为难,因为小蔡做事目的性太强,到处都是漏洞,南京分公司的计划一提出,总公司这里就几乎不管了,无论是业务还是经营好象突然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,为了学车可以整天不来上班,我当时还没有回到杭州,总经理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一个月之久。

在我内心深处其实早就非常明白,以小蔡的为人和抱负,绝对不会安然居于我之下,跟我的第一场战役中虽然拿到了不少的金钱补偿,但败北的结局是注定了的,一有机会,必然会卷土重来。而我在经过多年的高速发展之后,也难以再有新的突破,放眼四周,也只有这个人有互补的能力来一同拓展新的空间,为着一个共同的利益,值得冒险一试。

但我没想到他实在太沉不住气,一步步的蚕食计划原本完美,却被执行得漏洞百出,迅速瓦解了我对他哪怕是基于利益平台的信任。总公司的大幅度亏损,分公司的无原则投入,加上对制作人员的利诱,所有的毒素不断积累,终于在一纸承包合同上爆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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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----在法律上,分公司的承揽有两种方式;
一种叫承包合同,就是说承包者一年固定上缴多少钱,具体经营过程总公司不去过问,就象那些连锁店,自负盈亏,上缴的钱其实就是品牌使用费。
第二种叫合作合同,总公司和分公司一起对所有的项目负责,费用由总公司出,但审批也需经过总公司,年底一起分利润。
小蔡起草了一份合同,上面规定所有费用由总公司出,但总公司不能过问经营过程,然后到年底有多少利润,就分多少钱----------说白一点,就是经营过程中想怎么弄鬼就怎么弄,总公司只能等年底“可能会有”的利润。也许有人会保证做个“正直的人”,不贪一分便宜,但法律就是法律,无法约束道德。

拿到这份合同草案,我不由得暗自摇头,如果换了我,断不会如此着急地去占这点眼前的便宜。门马在南京市场原有的工作基础和口碑,使分公司业务渠道铺展得非常顺利,但毕竟是立足未稳,无论是生产上还是经营上都需要借助总公司强大的后盾,这也是小蔡一时之间还无法甩脱我的关键原因,但只要有个一两年的过渡期,人员和业务都稳定了,那时候就可以给我点颜色瞧瞧了。在这个关键的当口,小蔡却自动地把把柄送到我的手上,我们法律顾问直瞪着眼睛跟我说:“这个写合同的人要么是完全没有社会经验,要么就是安心想蹲在你头上拉屎,把你当天下最大的白痴,这种人你还跟他合作?!还不如把钱直接扔水里算了!!”

。。。。。。好吧,既然律师都这么说了,股东们也都群情激愤,我就借坡下驴,直奔南京宣布分公司即刻解体。。。。。。这个决定看来仓促,却称得上是有预谋的,我选的是半年服务合同刚刚到期的那个时候,又恰逢过年之后百废待兴,手起刀落,冷酷地切断了分公司的咽喉!

小蔡面色凝重,与我在分公司的阁楼上面面相觑,四年前的一幕再次上演,我们又一次站到了悬崖边上,唯一不同的是,这次是我掌握着生杀大权。

在进入门马的时候,小蔡提出过要购买公司的股份,否则就“不会尽力而为”。原则上说我实在是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股权上的麻烦,但为了这个“尽力而为”,我还是妥协了,最终小蔡掏了十万,还是间隔几个月后分两次打到我的帐上,那时候我已经人在上海了。

这十万块我是要退还给他的,虽然公司规定退股是在一年之内返还本金,但我答应他在六月一日前全部给清,另外南京还有三十多万的未收款项,等小蔡顺利交接公司后,总额再提5%的安抚费。小蔡略做思考,答应了下来,又要求我给他十天时间收尾一些工作,我觉得这本在情理之中,也就没有多想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再次致电小蔡时,我已经感到不对头了,电话那头的口气突然变得非常强硬:“你要先把十万块给我,同时把那5%的提成一起给,我才能答应你把设备拉回去。”

我按不住心里的怒火,冲他冷笑一声:“那些破设备也就值个十来万,你要喜欢,那就留着玩儿吧!但我会通告所有业务单位,你们已经是在非法经营了,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都是非法所得,一切法律责任自负!”

“你去说好了,我手上有你的欠条,随时可以到杭州来打官司,要求你退还我十万元股金!”

“对不起,如果你要这么说,我马上就派人到南京把设备强行拉回来,钱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你,但一定是按照公司合同来,一年之后你再要吧!另外那5%的提成是有前提的,就是你顺利移交公司,如果你想用这种手段胁迫我,门儿都没有!”

小蔡在电话那头阴阴地一笑:“拉设备?那你拉拉看!”

摔下电话之后,整个脑袋都气得发昏,我生平最受不得的就是要挟,好商好量怎么都好解决,自己公司的事情却要被别人牵制,我就不信我拉不回这些设备!宁可现场砸掉,也不能让他继续以门马的名义进行生产!更气恼的是,明明已经说好的事情,又象上次从八十万变到九十五万一样,反复无常已经成了家常便饭,真是得寸进尺!

我当即安排公司的两位主管连夜赶往南京,并带上所有的设备发票凭证,搬家车直接过去,争取在第二天一早就把事情处理掉。

可谁都没想到的是,意外就此一个接着一个,犹如踏响了一连串的地雷,轰塌的,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信心。

两位主管一到南京,就给分公司的小薛打了电话。

小薛是我大学同学汪铭的学生,为人机灵懂事,原本碍着老同学的面子才聘用了他,但一年多相处下来,处处事事都很让人省心,更由于他的心思缜密,办事也牢靠,在制片领域将会很有前途。我让他到南京分公司工作,一方面是因为他毕业于南京,各方面关系叫得应,另一方面也算是个内线,随时可以通报一些基本状况。

电话里我们的主管嘱咐小薛,明天一早就联系搬家公司,再找个技术好的锁匠,公司的章和介绍信都带着,跟物管这里打个招呼就开始搬家。小薛电话里一一应承,并告之她们小蔡此刻人正在无锡,他可以代为通知另一位主管老黄,一起来处理这个事情。

老黄是2000年加入公司的老员工,当年曾是个热血青年,能留在公司,完全是因为当时的一片赤诚打动了我。由于他不是学美术出身,发展潜力比较有限,但三年多来一直任劳任怨,是工作最刻苦的一个。在公司不断发展的期间,制作人员纷纷成熟,需要更大的空间才能满足需求,开分公司的一个间接目的也是为了创造新的平台,以使老员工有机会真正拓展自身的能力。

老黄原本已经要离开公司了,因为我曾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,在我刚去上海那会儿,整个人飞扬跋扈,说话不免轻重不分。当时公司为了稳定起见,扶植老的制作人员,老黄被分到了5%的股份,而我从骨子里是不太信任老黄的能力的,给出这份股份一是出于惯性,二是出于一定程度的怜悯。如果我是个宽厚的人,给了也就给了,别人也未必真瞧得上这些股份,但我忍不住要说,更可恶的是还说得特别刺耳:“你的能力其实没到这份上,我真的是出于同情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他沉默了几天以后,发了MAIL给我,很有骨气的说自己不准备干了,因为他可以忍受金钱上的贫穷,却不能忍受人格上的贫穷。。。。。。。。我悚然而惊,进而深深的自责,挂通了他的电话以后,请他去南京做分公司的主管,并对他表示歉意。老黄想了两天,答应了下来,在分公司也是没日没夜的干,新的空间新的舞台,他也的确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动力。

可以想象,当我决定结束分公司的时候,打击最大的其实不光是小蔡,还有就是性格耿直的老黄,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梦想,就这么随着我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而结束了,换做我在心理上也难以接受。但大势所趋之下,他并没有回天之术,只好躺在家里生闷气,虽然我很愧疚,但当时也只能一硬到底,先解决了小蔡再回头来安抚他了。

而经小薛这么一说,两位主管以为老黄会配合这件事情的处理,毕竟是多年的同事相处下来,相信老黄总是会从大局考虑的。。。。。。。第二天一早,主管拨通了老黄的电话,老黄大吃一惊,没想到公司的人已经来到了南京,支吾之间,他说自己不在南京市区,要过很久才能过来。主管无奈之下,让我从杭州挂电话给他,我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,他暂时无法回南京,远在外地。

主管们于是自己动手,找来了锁匠准备开门,小薛也一直没有露面,他说害怕小蔡回来不好交代,毕竟这么长时间朝夕相处,不好意思当面对着干。门锁是非常难开的那种,锁匠费尽周折也无可奈何,只好请110的开锁专家来。而正当等了半天的110的开锁专家刚一露面,突然冲上来几个物管,喝令大家马上停止。

物管宣布:住在这里的那位姓黄的先生刚刚打电话来,说这个房子是他私人租用的,跟杭州的那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!所以你们是违法行为,我们不能让你们继续!

主管们一听就炸了,真是岂有此理!!这明明是我们公司租的办公房,怎么就成了他老黄私人的?租房合同呢?找出来看看就知道了!合同呢?。。。。。合同呢?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这才突然发现,原来这个房子的租用合同一直是老黄在保管的,他要是藏匿起来,那还真的是说不清楚了,房门上也没挂公司牌子,一切证据都对我们不利。

主管挂通房东的电话,但房东不愿意惹上任何麻烦,一再强调自己的合同也找不到了,并说黄先生已经警告过她,如果答应门马这边,他要找她的麻烦,毕竟合同是跟老黄签署的,房东也忘记了具体细节。

僵局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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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,小蔡给我来了个电话,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,他本人正从无锡赶往南京,老黄其实人也就在南京,在这场纷争之中,他选择了小蔡,第一时间通知了我们的动向。关于租房合同这回事情是打死他也想不出来的,一切应该都是小蔡的暗中指挥。我决定马上去南京,当面跟小蔡做一个了断,的确,由于老黄的这个谎言,事情在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,我必须自己来处理这一切。

我到南京的时候已经很晚了,在宾馆里跟两位主管商议对策,大家情绪都很激动,一口气闷在心口,说不出的难受。老黄的反戈是在情理之中的,但却真的是伤人不浅,我很欣赏他当时说要离开的那种血勇之气,却很难接受现在他为了报复我而撒这样的弥天大谎,前者是为了人格,后者却更多是为了利益。

。。。。。小蔡发来短信,一定要约我在宾馆外见面。我说如果你不喜欢别人在场,那么就在宾馆大堂吧,我等你过来,结果他死活不肯。磨蹭了半天,拗不过我的坚持,他发来消息要我答应几件事:

1, 以人格保证他的人身安全。

2, 谈判过程不允许突然离场。

3, 不允许第三者出现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原来是怕我找人揍他,真是想太多了。整个发消息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之久,原来担忧的是这么个结果,我一时想不出什么话说,跟两位主管放声大笑起来。唉,突然间我心里的闷气已经放掉了一半,何苦来哉,他要什么就都答应他吧,原本就都是一时意气用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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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楼来到大堂,小蔡神色紧张的走了进来,在我对面坐下,而且坚持要面对着大门,以防不测。他开出两个方案让我选择,一,由他全盘接手南京分公司设备资源,另行注册新公司。二,十万加5%的提成,现场付清,才能拉走设备。

我的回答也很干脆,第一,接盘是不可能的,等于是门马帮你在这里搭好了所有框架,这些设备说说只值十几万,真要新配就远远不止了。第二,现在我可以给你五万,你跟我的车回去,我再给你五万,5%可以给你,但要等那三十万到帐之后,现在不可能预先付出,万一没收进呢?如果你同意,我现在就可以写合约,因为我知道你手上只有我五万的收条,第二笔五万汇出的时候我已经在上海,根本没有收条。但你放心,我不会赖你这个钱,走到哪里我都认帐。

小蔡沉吟了一下,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否,隔了一小会儿,又用那种阴恻恻的语调说了一句:“2001年的股权转让协议,我应该还没有签过字吧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我顿时呆住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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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真是致命的七寸!。。。。。。大家可能都没有过办理工商手续的经验,一整套程序是非常庞大而且复杂的,一次股东更迭所牵扯到的文件繁复而琐碎,而且要等年检之后才能去办理。2001年我跟小蔡正式办理过转让文件,填写了若干表格,但当时恰逢年中,无法办理更迭,一拖就拖了下来。而2002年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年检之后的机会,03年更因为我去上海,小蔡又回到公司重新购买股份,混乱的关系导致谁都没有精力认真对待,所以虽然我购买股份的行为在事实已经完成,但在公司目前的章程上,小蔡还占有50%的股份!我平日里的马虎大意在此刻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击,刀柄再次被握在小蔡手上,寒光刺眼!

已经来不及后悔了,我用平静但斩钉截铁的声音说:“别扯这么多了,我的条件你是否接受,不接受的话我马上走人!”

小蔡马上摇摇头,我不等他再说什么,转身就上了楼。

在跟小蔡的每次交手中,我总是很容易被他捏住某些致命的把柄,因为他比我要精通法律,总是用最缜密的思路来钳制我的力量。而公司行为不同于个人,它是建立在法律的平台之上的,就象我刚才所说的一样,道德并不保护你。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,我也早已经不是当日那个任他宰割的少年,见招拆招,我会以其人之毒还治其人之身!

而当时让我不理解的是,我的条件已经开得这么优厚了,不但解决了他少一张收条的麻烦,十万元唾手可得,而且那5%也不过是1。5万而已,相比他在公司多年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,那可是四到五万之多,何必为了早一两个礼拜拿这钱而冒这样的风险?。。。。。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机器里还有若干未经申报的私单,有些还没交片,这是不小的一笔收入,更是未来的口碑,如果突然被我把机器拿回去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所以他把条件开得这么苛刻,其实是希望谈崩,说到底还是更大的利益在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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