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马的创建过程在《流年》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但很多关键的细节并没有交代,其中最核心的一个因素就是----钱。
钱这个东西很妙,它抽象而又具体,梦幻又实在,说具体是因为这东西可以精确到一分,古时候称做一文,按常理说应该是个非常小的单位,但一文钱的纷争也能杀死十几条人命(详见《初刻拍案惊奇》),这就把“钱”的概念升华了,因为无论钱多钱少,它都代表着更为本质的东西----------利益。
我跟小蔡第一次分家,分得也是既抽象又具体,既梦幻又实在。
1999年底时我们已经吵崩了,套句猪悟能哥哥常说的话:师傅死了,大家散伙分行李吧!我很喜欢八戒的个性,因为虽然行李不多,但总是个实惠的东西,于是,我就把公司的设备拿出来准备分掉。门马一直走的是PC路线,当时才开业一年多点,除了一个BETACAM1400录机值个两三万(新机市场价5万),其他都是PC机,七七八八的东西笼统加在一起满打满算,大约不到二十万。公司帐面上还有若干流动资金和应收款,小蔡又加上了年底“可能会”产生的营业额,不知道怎么最后就变成了八十万。
虽然这个数字加出来让我大跌眼镜,但咬咬牙我还是愿意拿它换一个全额的公司,按照他50%的股份比例,我需要付给他40万现金。而当我自己全面接手公司之后才恍然大悟,我不知道这中间原来还有税的问题,打个比方,在浙江如果你公司一百万到帐了,就先要去掉9。6%的营业税,到年底如果有节余,节余部分要交纳27%--33%的企业所得税,其中还有很多复杂的说法和细碎的税收,我到现在也没真弄明白。而根据小蔡的算法,营业额都是足额足算,我在数学上完全是个痴呆儿(高考数学18分),就统统听了他的安排。
可话说回来,事后我还是觉得挺值得,因为品牌价值这一块是无法估量的,门马在最初的确是小蔡搭起的框架,这部分价值无法真正得到衡量,我恼恨的只是自己的无知,而且憎恶他靠这种蒙蔽的手法来弄鬼。但反观自己,还是最终收益最大的赢家,再抱怨未免就显得不太知足了。
当我以为一切谈妥之后,就全力以赴地投入生产,争取在年底能多积累一点钱。。。。。。。老天帮忙,事情真的如我所愿,在原定的营业额基础上我又增加了十几万的收入。而正当我满心欢喜准备请蔡出瓮的时候,他却反悔了,新增加的营业额让他顿时觉得这个公司价值无穷,他提出再追加十五万,总资产迅速累计到了九十五万。
菜真是老的酸。。。。。。。小蔡心虚手不软,拿着法人代表资格向我要挟,告诉我他随时可以把公司停掉。
最后谈判的那一刻,我忽然间心神恍惚,仿佛看到一座悬崖边上,一老一少的两只鹰在抢一个小巢。巢穴的位置是老鹰找的,规格也是老鹰定下的,小鹰凭着年轻力壮,终于把它一起搭建了起来。小鹰是辛苦的,但这个巢穴其实理应归于老鹰,小鹰也是很想展翅高飞一把,并不真的留恋这盘小巢。但老鹰无力支付昂贵的建设费,小鹰又不愿意跟这个脸色永远阴沉的老家伙共处一巢,于是才上演了如上一幕。寒风萧萧之间,我们在悬崖边开始最后的决斗。。。。。。。
忽然之间,我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故事所感动,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很多感人的共患难的经典镜头-------人这个东西在很多时候真是说不准,我正想着怎么骂他出而反尔卑鄙无耻,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在铿锵激昂地说:“也不要九十五万了,就一百万吧!我给你五十万现金!”
两个人同时愣住了,都不敢相信这句话真的已经回响在空气里,小蔡整张阴沉的脸顿时从狗不理包子变成了满汉全席,散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。他兴奋地搓着手,邀请我去吃上文中的那顿散伙饭,当然,一定是在合同签字盖章之后。。。。。。。我没有力气反悔,当一个人因为你的决定而高兴成这个样子,任何一个有点脸面的人都会不好意思,只能将豪迈坚持到底。但同时我也在想,五十万真的也无所谓其多,因为我对未来抱有强大的信心,而相对于小蔡来说,这五十万却只是一个被锁定了的具体价值。
不知怎地,我没有胜利后的喜悦,反而有种莫名的失落。。。。。。